若紅

一片黃沙遮掩所有，紛飛在即將消逝的青城裡。

「媽，我們要去哪？」小男孩扯扯母親的衣襟，母親摸摸男孩的頭，無比溫柔地說道：「別擔心，再一會兒，將軍就會給我們設結界了。」

此刻，一群身著鎧甲的將士們正聚攏在一塊，臉色凝重。

首先發言的是王河山。

「我覺得這樣劃分可以讓結界的強度達到最高點，東西兩邊環山，前有戈壁後有海，水生土長，有如銅牆鐵壁。」他揮舞的手在地圖上比劃，臉上泛著許久未現的紅暈。

「王將軍，這樣不妥。」林志強冷靜的話語頓時使王河山的一片光熱降了不少溫。

「林志強，到底我是將軍還是你是將軍？況且我這樣說有甚麼錯嗎？」王河山刻意提高音量，只許他反天下人，可沒有天下人反他這回事。

可現在災難已在節骨眼上，沒有人願意再顧及甚麼利益交際，天大的好處也沒有留著命重要。

「將軍，不是我故意反對，兩面環山背對海是很好，但要是他們把植被都砍了呢？縱有大片土也生不出樹來護著家園阿。」林志強沉痛地說。

這個城鎮只剩下這群將士和那群婦孺了。

吃不夠奶的娃兒吵著娘討吃，但母親已經沒有奶水可以餵了。

自從喝了摻有不知名金屬成分的茶水飯菜後，鎮上的女子從此胸坦蕩蕩。

「所以，」林志強說：「當務之急，是將大家集中到這裡。」他指著地圖上一個小黑點。

「過了烏龍江，就是西城了，西城的靈氣很強，用不著靠山靠海地吃飯，以人為本，人越多靈氣就能發揮越強的作用。」林志強說罷，靜靜看向大家。

人的腦袋其實都是一樣的，既然都能帶來相同的結果，當然要選擇省事又耐用的方案。王河山很快就被支持林志強的言論給淹沒，他按著受挫的腦袋，默默退至房門外。

青城原本是會給人帶來幸福的城鎮，上頭常有青鳥盤旋，人們相見不是說：「吃飯沒？」，總是說；「今天幸福嗎？」

這樣的問候在王河山的弟弟王河海自殺之後，開始晃蕩。

王河海很愛吟詩，同時也以讀書人自詡。王河山最看不起的就是文生，尤其是胞弟，整天沒頭沒腦淨說一些文不溜丟的詩話，浪費這麼豪氣磅礡的名字。

就在王河海二十歲那天，他把自己的頭垂吊在城門正中央，也是文不溜丟，一臉斯文細膩的蒼涼。

人人都謠傳，王河山腦自己的弟弟成天這副德性，乾脆在半夜作掉他掛在城門殺雞儆猴。

王河山承受了街坊的閒言閒語，並且一律不予回應。

後來在青城上頭盤旋的不再是青鳥，而是黑不溜丟的烏鴉。

沒有人知道到底青鳥去了哪，就好像他們的幸福，也隨著青鳥一起遠走高飛了。

現在有一個新地方可以讓他們重新找回幸福，林志強的話像是一道天下大赦的恩賜，重燃許多人內心深處久未觸及的幸福。

「啥都不用說，林將軍說去哪就去哪！」人們吆喝著，攜家帶眷地開始收拾行囊。

王河山也回到了自己的家，拉著老婆孩子，行囊甚麼一點也沒帶上，默默搬進當初王河海告訴他的山洞中。

山洞的盡頭有一道門，打開門，一彎清澈的河流向湛藍的海，王河山用石塊泥土封閉了山洞，對著大海喊著：「河海！我終於用固執走到這裡了！」

王河海其實是被林志強灌醉後吊在城上冤死的，王河山的妻子目睹了一切。

「哥，要記得，不要中了林志強的招，也不要戳破他，如果人們不追隨你，就帶著妻小一起逃到這兒，他絕對不敢踏進來。」夢裡，王河海的身影悠悠轉轉。

「河海，你是被林志強害死的！我去給你報仇！」王河山激動地握住弟弟的手說。

「千萬別這麼作，在我走之前，我想跟你說，其實那些青鳥，是由我們家靈氣最強的人所繼承的，保衛著這個小鎮，讓大家永遠都幸福。」

「所以，我才要整天都念詩阿，不然這股靈氣一旦碰觸到武器，就會引來烏鴉的覬覦。」王河海一字一句的說，王河山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碎了。

「林志強把我灌醉，將刀握在我的手中，所以那群烏鴉就來了，青城的一切也即將灰飛煙滅。」

「河海......」王河山還想跟王河海多說一點話，卻發現王河海正一點一滴的消逝。

「幸好還有哥哥咧，這地圖給你，以後在這裡，再蓋一座青城吧，我相信哥的孩子有能力繼承一切的。」這是王河海對王河山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
山的另一頭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，烏鴉將收拾好行囊步出門外的人們吞噬，啃得只剩下從牙縫流出的骨髓。

青城最後成了荒城，地圖上的黑點也隨之消失。

林志強抹抹嘴，振著黑壓壓的翅膀，飛向西城。